据业内人士透露，家用和业务用产品加起来，目前日本每年要消耗6万~7万吨橘子罐头。但大家可曾知道，其中的近9成是在中国生产后进口到日本的。
在浙江省濒临东海的宁波、奉化和宁海市一带是中国最大的著名的柑橘之乡。出口日本的橘子罐头就不用说了，全球8~9成的需求其实都是这里满足的，可谓是全球最大的柑橘产地。
1月上旬，笔者到这个橘子罐头之乡进行采访。结果却发现了一个令人大感意外的现实情况，当地的罐头行业正面临一场严峻的生存危机。
危机并不是来自对橘子罐头的需求减少了。无论对日本，还是对欧美，出口量每年基本上都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问题是罐头企业的利润在急剧下降，部分企业已经出现亏损。罐头的生产成本在急剧上升，但国外进口商还在要求降低采购价。
“光05年就有2家大厂倒闭。照此形势发展下去，以后3年恐怕将有一半罐头企业破产。”一家罐头厂老板叹息说。
“四大成本”全线上涨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首先，让我们从成本上涨的原因来分析一下。橘子罐头有“四大成本”的说法，就是指原料使用的柑橘、制作糖汁的砂糖、制罐用的铁板、以及人工费。去年由于多种因素赶到了一起，致使四大成本全线上涨。
去年夏天不仅天气炎热，而且降水不足，到了秋天浙江省又遭遇了多次强台风，致使原料所用的柑橘大量减产。因此，从果农手中收购的柑橘价格每公斤上涨了60~80%。砂糖和铁板直接受到急剧上涨的国际行情的影响，每吨也分别上涨了近50%。而人工费由于当地政府提高了最低工资水平，也大约提高了10%。
不仅如此，随着食品安全意识的提高，浙江省罐头企业对工厂设备的现代化和质量管理体制的建设进行了持续投资。其中尤其是面向日本出口的那部分，进口商的要求非常严格，必须取得国际质量管理标准ISO9002和食品生产卫生管理体系HACCP的认证。这方面的成本也不容忽视。
另一方面，进口商要求降低采购价，主要是汇率问题。去年7月，中国政府在将人民币对美元升值约2%的同时，废除了原来的固定汇率制，而开始采用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今后，估计人民币还将逐步升值。与此同时，日元去年对美元则贬值了十几个百分点。
整数价格已经成为涨价阻力
日本国内销售的橘子罐头和果冻自上世纪90年代下半期开始至今，其价格甚至可以说一点没变。家用的4号罐头通常都在100日元，促销时甚至都卖到了88日元。果冻也在100日元左右。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的长期通缩和100日元这样一种整数价位对于零售业的采购方而言，已经成为涨价的强大阻力。
“按照日本的零售价和现在的汇率计算，如果采购价和去年相同，将肯定是亏本。罐头厂和进口商都只能按照收支平衡的水平相互妥协。这样痛苦的经验还是第一次碰到。”日本某大进口商的老员工苦恼地表示。
无法提高采购价这样的事情对于欧美进口商也一样。不过，浙江的罐头企业对日本企业怨气尤其大。其原因就像前面所提到的那样，出口日本的商品在质量管理的要求上比出口欧美的更为严格。然而，二者采购价的差值却不足以抵消这种严格带来的成本上升。
“出口日本的价格甚至可以说是‘不正常’。如果从相互都能赢利的角度来考虑，中国的罐头企业就会失去干劲。”宁波大型罐头企业五洲星集团创始人兼总裁、中国罐头工业协会副理事长吴安星说。
只要到罐头厂生产车间参观一下，就会明白，吴总裁的话绝对一点儿都不夸张。因为一种售价仅100日元的商品所耗费的功夫、运用的技术，让笔者这个门外汉看起来都觉得“有必要这样做吗”。
特意利用手工作业提高品质
质量要求是从生产现场的入口开始的。要想进去，不论是工人还是参观者，一律都要戴上帽子把头发包起来，此外还要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穿上长筒靴，戴上手套，可以说是“全副武装”。然后，还要用肥皂和酒精溶液把接触食品的手套消毒2次。两次消毒所使用的酒精溶液浓度不一样，第二次浓度要低一些。据称，“根据HACCP的规定，一次就行。主要是为了尽可能地防止手套上的酒精味带到食品上”。
接着，还要让守候在门前的值班人员，用粘尘滚筒清除白大衣和帽子上的头发等异物，然后再穿过一间利用高压空气吹掉身上看不见的微尘的专用小房间，才能进入生产现场。
在按不同工序分隔而成的车间里，排列着大量的操作台和传送设备，数百名女工都是站着默默地工作。原料所使用的柑橘在厂房外面进行筛选，焯水后再通过专用入口放到传送设备上送进来。焯水是为了使橘子皮膨胀起来，好剥皮。
“热腾腾”的柑橘被工人们用手飞快地剥开。然后，把橘子掰开成瓣，再放入水槽中用药品将橘子瓣外面的薄皮溶解掉。
绝大多数罐头厂，在溶解薄皮的这道工序中都使用专用机械设备。但笔者参观的一家专门出口日本的罐头厂，竟然采用了传统方法，就是利用手工作业搅拌加有药品溶液的水槽来溶解薄皮。使用机械的话，会有一定比例的薄皮无法溶解，同时还会把一些果肉弄破。而传统的手工作业可以根据当天的气温和放进去的柑橘质量，对溶液温度和浓度进行细致的调节。尽管费事，但不需进行大的设备投资，在相同成本条件下，能够生产出质量水平高于机械的产品。
“比瓶装水还便宜”
直此，出口日本和欧美的产品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在成本上产生差异出现在下面的筛选工序。
薄皮溶解以后的柑橘需要再次利用大量的人工按照S、M、L（小、中、大）等不同的尺寸进行筛选。残留的薄皮、筋，以及弄进果肉里的籽等都要仔细地清除掉。在加工过程中，要把变形或破裂的“不标准”橘子挑出来。为了防止有漏掉的，整个筛选过程需要反复多次挑选和检查。
薄皮和籽就不用说了，日本进口商不允许最终产品中混入不标准的橘子。而欧美方面对薄皮和籽的混入则比较宽容，至于不标准的橘子甚至没有混入率标准。“10年前日本也允许最多出现10%的不标准橘子，但现在则要求零混入，尽管吃到嘴里，质量没有任何差别。难道日本人不是用嘴，而是眼吃橘子不成！”一位罐头厂老板挖苦道。
挑选后的橘子称完重量后装入罐中，然后在罐中注入由高纯度的白砂糖熬制而成的糖浆。封上盖以后，经过高温杀菌的工序后才算最后完成。顺便提一下，糖浆使用的是用反渗透膜对饮用水进行过滤后得到的纯净水。
“即便辛辛苦苦作了这么多，橘子罐头在日本超市里卖得竟然比瓶装水还便宜。”刚才那位老板又一次挖苦道。
最终吃苦头的是消费者
对于今天的日本人来说，橘子罐头已经并非生活中绝对离不开的食品。即使有一天浙江的罐头企业全部倒闭，橘子罐头从日本餐桌上消失了，也不会对人们的日常生活产生什么决定性的影响。
然而，笔者之所以对于橘子罐头的“生产现场”，长长地写了这么多，就是因为它具有和其他食品共同的一面。
比如，今年冬天日本各地普遇暴雪，生鲜蔬菜价格狂涨。通过新闻了解到这种情况的日本消费者最后还是接受了蔬菜涨价的事实。然而，日本消费者不仅不了解中国柑橘每年的收成，而且也不关心。所以，就不会同情罐头企业和进口商的苦衷。这不就成为阻碍橘子罐头涨价的原因之一了吗？
同样的情况应该说还存在于重新进口刚一个月就被迫再次叫停的美国牛肉上。虽说日本方面反复强调是美国检疫体制的不完善所致，其实问题的关键出在没有让日本的消费者对美国的肉牛生产现场有充分的了解的情况下，就仅仅凭政治上的妥协，开始重新进口美国牛肉上。
保证食品安全卫生理所当然，但为了有效地确保安全性就需要花费一定的成本。但不承担成本，只是一味地要求稳定供给，显然是不合情理的。这样做最终的结果将导致不完善的管理、弄虚作假，最终就是供应突然中断。结果最倒霉的还是甚至连放心食品都吃不上的日本消费者。
自己每天吃的东西是在世界上什么地方、怎么生产出来的？当地如今出现了什么情况？6成食品依赖进口的日本人是不是应当更多地关注这些问题，并采取必要的应对措施呢？。至少，应当尽快丢掉“只要去超市，什么商品随时都可买到”这样的天真想法。这就是笔者特别希望通过橘子罐头想表达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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